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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en_Jie (3/3/2017)
 
作者: 陈杰

也谈种族歧视

W教练的第一年应该算是很不成功的一年,带着不少问题进入第二年。球季开赛不久发生了一件大事使得W教练掉了教练的位置。这件事跟美国社会比较敏感的种族歧视有关。美国是一个多元化的国家,公开场合下的种族歧视是不允许的,所以大家说话涉及到种族问题时,都小心翼翼。但是公开场合的种族歧视没有了,但并不代表无形的种族歧视不存在。很多人认为种族歧视的具体表现是黑白很少混居,就是黑人聚居的地方白人从来不去。政府也不怎么管或者说是少管黑人区的的问题。美国的黑人区给人的印象就是一个治安不好,藏污纳垢的地方。芝加哥这几年一直是全美治安最不好的城市,每年枪击案几千起,六,七百人命丧枪下。但是,还有很多人不觉得芝加哥很不安去。一个重要原因是这些枪击案大多发生在黑人区,只要你不和那些黑人区有什么瓜葛,你就不会觉得不安全。我曾经和公司几个白人谈论起芝加哥治安的问题。这些白人一致认为美国存在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南非实行的种族隔离墙,只不过是一堵无形的墙,这堵墙把黑人区包围起来,墙内和墙外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芝加哥中学的棒球比赛赛程一般会在季前全部定下来,但是教练还会根据赛程安排多一些额外比赛。W教练在季初临时多安排了一场周六晚上对芝加哥Brooks中学比赛。Brooks中学坐落在芝加哥治安最不好的黑人区,学生上下课都有被枪击的危险。所以,学生家长自动组织治安维持小组负责学生上下课的安全。后来听W教练说他在健身房锻炼的时候偶然遇到Brooks学校棒球队的教练闲谈之中定下了比赛。
W教练缺乏管理能力再一次体现出来。周五晚上五点半佩顿中学有一场比赛,周六中午十二点有一场比赛,他随便就决定周六晚上七点会带队到Brooks中学比赛,而且只提前两天告诉队员。最重要的是,他想当然地以为球员会自己解决交通工具,所以根本没有去预订巴士。当周六下午四点比赛结束后,他跟大家说晚上六点希望打击准时到达Brooks中学。这个时候,大部分球员已经筋疲力尽了,很想尽早回家休息一下,赶紧完成一周落下的作业。有几位家长一听教练晚上要队员自己去芝加哥最危险的黑人区,脸色大变。马上找到W教练交涉,问他如何保证队员到黑人区安全的问题。家长当场建议取消晚上的比赛。W教练和几位家长交涉的时候,我不在场,他们究竟谈了些什么,不是特别清楚,肯定不愉快。他们商量的结果,就是晚上比赛取消。我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好去唐人街的路上,准备在那里吃点东西然后就去Brooks中学比赛了。老实说,我们当时还一直担心晚上的安全问题。接到其他家长传来的消息说晚上比赛取消,我们如释重负,直接回家。
我们以为故事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但是晚上的晚间新闻却让我们大吃一惊。各大电视台都第一时间头条报道佩顿中学因为种族歧视原因拒绝到Brooks中学比赛。当时芝加哥新市长刚上任不久,因为财政预算的问题和芝加哥公立学校教师工会闹得很凶,教师还为此罢工了两周。市长和教师工会有很多争执,其中就有指责刻意忽略黑人学校的利益,只注重哪些黑人上不了的重点中学利益。各大媒体指责佩顿中学因为种族原因拒绝到Brooks中学比赛是很严重的指控。新闻解读还一再暗示佩顿中学的教育有问题,培养的学生都是充满种族歧视的偏见,和美国的教育理念格格不入,根本配不上重点中学的称号。后来,我才搞清楚,原来Brooks中学棒球队的助理教练是芝加哥市政府议员,一个专给市长小鞋穿的职业政客。当时他一听说W教练取消了比赛,就凭着他自己的政治嗅觉,觉得是一个向市长发难的好题材。他跟W教练说,你这么短时间内取消比赛,有些家长已经来了,你最好过来和这些家长解释一下。与此同时,这位政客同时给各大电视台打电话爆料佩顿中学因为种族歧视原因取消了和Brooks中学的棒球比赛,你们可以过来采访一下情绪激动的家长。这些教练根本就没有通知Brooks棒球队的队员比赛取消。Brooks棒球队的队员和前来观战的家长如期到达学校的棒球场准备比赛。当W教练到达的时候,发现是面对一大帮媒体记者和一大堆群情激愤的家长和小孩,我估计他当时就不知所措。 当记者问他为什么取消比赛,他就说是球员在家长的教唆下,不愿意到黑人区参加比赛。他的发言就被Brooks的助理教练一口咬定就是佩顿中学的学生和家长种族歧视思想严重。
一场比赛取消瞬间就变成一场政治风暴,而且把市长,教育局长,和校长都牵涉到其中。佩顿中学的校长晚上十点多接到无数媒体记者打电话来要求采访。他自己对这事一头雾水。不过这个由新市长提拔的新校长在处理这事的时候也算可圈可点。他首先暂停了W教练的职务,跟媒体解释,种族歧视绝对是佩顿中学一贯反对的理念。这次事件,纯属误会是leadership(领导)的问题,不是racist(种族歧视)的问题。过了几天,两校在媒体面前再举行一场比赛。市长还特别嘱咐警察局加派警力保护比赛。这事后来一直在媒体,政客,和教师工会各方势力按自己的需要炒作了一个多月。最后W教练被迫辞职,看上去更像被炒掉的。W教练的突然被炒,学校匆忙之中找了一个球员的家长充当临时教练。
这件事被芝加哥政坛和媒体搞得沸沸扬扬。事件的关注度一直维持了快两个月,也彻底把佩顿中学的棒球队的球季完全摧毁了。基本没有人关心棒球队了,球员打球变成了政治任务,也很难会专注比赛了。佩顿中学棒球队整个球季几乎输掉所有球赛。对Ivan的影响尤为深远。教练为了不让球队输得不那么难看,对Ivan的使用远远超过他的极限,也导致他在这一年夏天参加斯坦福大学棒球训练营之前右肘受伤,一个对棒球选手致命的疲劳性损伤。
很多时候政治是躲不掉的,它会以不同的形式一直纠缠着你。 我不知道这件事对Ivan以后的人生有多少影响。我自己也不知道如果我是当事人会如何应对,所以,我一直没有和Ivan讨论过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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